杀人回忆凶手真实是谁（杀人回忆凶手真实是谁提出的）

因为在年，拍出了《杀人回忆》，老实人奉俊昊，成为电影讲述者的一个例外。

导演没有在片中指出凶手，是一种叙事上的选择。

这也宣告了宏大叙事的野心，相对于具体实施犯罪的人。

奉俊昊更想知道的，是什么让一个人成为罪犯，又是什么令他可以一再得逞。

换句话来说，奉俊昊早就在影片里指出了凶手。

只不过呢，真正的凶手，不是具体持刀杀人的那一个，而是提供给他刀子的那一个。

本片的故事，发生在年，在韩国京畿道华城郡的一个稻田附近，发现了一具女尸。

赶到现场的探员朴斗满，发现该起案件并不复杂。

首先，死者明显被强奸过，是一个典型的强奸杀人案。

其次，现场留有一个清晰的脚印，这对于“双眼可以读懂人，才吃警察这碗饭”的朴探员来说，不是什么大事。

此时，朴斗满还不知道，一个缠绕了他几十年噩梦的案件，只是刚露出第一个线头而已。

京畿道的雨，还是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，和雨水一起出现的凶手，仍然在用一具具被害人的尸体，挑衅警方，恐吓民众。

知道真相的，是京畿道华城郡连绵的雨，是纵横于旷野里的风，是金黄的稻穗，是稻穗上的蚂蚱。

但风雨里的人不知道，采摘稻穗的人不知道。

本片是一部悬疑犯罪电影，这是一种对结果上瘾的类型片。

影片行进的过程，其实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肉搏，也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。

但诡异的是，只有凶手才有资格按下暂停键，否则，陀螺永不停止。

作为一部悬疑犯罪电影，本片到最后也没抓到凶手。

年后，辞职从商的朴斗满，再次路过当年案发地，忍不住下车察看。

一个小女孩对他说：“前两天，有一个男人也在这，往里面看。”

“他说想起以前在这做的事情，所以回来看一下”。

影片结束于朴探员盯着镜头的眼睛。

本片取材自年到年间，发生在韩国的一系列强奸杀人案。

在长达年的时间里，先后有十个女人遇害，年龄最大的，已经岁，年龄最小的，只有岁。

受害者无一例外，都遭受到变态的蹂躏，阴道都塞有核桃、圆珠笔等异物。

韩国警方先后动用万警力，排查嫌疑人多名，直到影片上映时，仍没有查出凶手。

《杀人回忆》并不是个案，年的《黑色大丽花》、年的《十二宫》，都同样改编自真实事件，也同样在影片结尾，没有揪出真凶。

后两者的做法，是一种艺术表达的选择。

而前者的做法，既是一种电影观，也是一种社会观，两条线索缠绕交织，既分裂为两个彼此阴暗的世界，又聚合为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。

奉俊昊的电影，都自带一副类型片的铠甲。

《绑架门口狗》是黑色喜剧，《汉江怪物》是科幻和惊悚，《雪国列车》是科幻和灾难，《杀人回忆》是悬疑和犯罪。

在他的电影中，既有对电影公式众所周知的套用，也有翻滚奔腾在内心的自问自答。

具体落实到影片里，可参考奉俊昊，对两处转场镜头处理的规矩和越位。

规矩的转场镜头，先是那位送伞的女工被害后，下一个镜头，是受害者家里的电话响起，但接听电话的是警察。

此时，受害人家里的电话和警察局的电话，构成了一种简洁叙事。

换句话来说，家人电话打不通，继而电话报警，警察接听报警电话。

越位的转场镜头，先是出现警方验尸时的解刨画面，下一个镜头，就是肉块被放到烤盘，几个警察开始吃饭，既有剧情上的连续性，又暗示了作者对警方的态度。

一群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食肉动物，吃的就是这碗血淋淋的饭。

所以，出现了朴探员拎着智障少年的鞋，到案发现场按下一个脚印，人为制造一个证据的场景。

也出现排除少年的嫌疑后，又送他一双新鞋的画画。

在影片里，朴探员听从建议，去神婆那里买了几道神符，在某一个黑夜烧掉，祈求可以找到凶手。

在现实中，韩国警方真的听从风水先生的建议，将警局大门调整到吉位。

十几年过去了，处于吉位的警局大门，并没有保佑大门里的人，抓到游荡在门外的凶手。

可这一幕，却带来了一种更为无奈的情感旋涡，以及一股更为深入脚底板的凉意。

就像影片开头和结尾，金黄的稻米、湛蓝的天空、蹦跳的蚂蚱、欢快的孩子。

但在不远处，就是那个藏尸的水沟，是稻田里随时隐现的阴影。

在稻田旁边延伸而去的小路尽头，是本片物理空间上的闭塞与辽阔，也是最终那个世界的冰冷与闷热。

绝大多数罪案电影，都是通过警察去塑造罪犯，而本片是通过罪犯塑造警察。因为罪犯至今逍遥法外。

所以，那个罪犯可以是任何人。

如果罪犯至今逍遥法外，那么，警察就成了罪犯。

相对于将犯罪，定义为一种个体际遇的偶然，奉俊昊看到的是一种必然。

它更庞大幽深，也更空洞无力。

这种情绪的附着物是人。

最先出场的，是懒散的乡下警察朴斗满，虽然只上了两年制的学校，也没有接受过啥正规培训。

但他有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自信，“别人说我有一双巫师的眼睛”“只要我这么盯着看，就会看出什么”。

影片开场时，是他盯着藏尸水沟看，影片结尾时，还是他盯着曾经的藏尸水沟看。

年过去，他那双巫师的眼睛失去了魔法，本应早该看到的东西，也一直在折磨他。

朴斗满仗着天高皇帝远的优势，用他所能理解的，最有效果的办法，去撬开嫌疑人的嘴，也曾因此获得了他想要的成功，但这一次他的方法失效了。

在朴探员这里，刑讯逼供、伪造证据，既是一种工作的手段，也是一直坚信的理想。

这起强奸杀人的罪犯，不仅强奸杀害了当事人，也强奸了公务员的信念，继而强奸了一套运行秩序。

让一些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，变得摇摇欲坠。

在影片最后，朴斗满听从建议，辞职回家，做起生意，选择逃离。

朴探员的助手勇石，是来不及逃离的那一个。

在影片中，勇石穿着一双军用皮靴，一次次飞起踹向嫌疑人。

勇石和朴斗满不同，他破案的方式，是用脚踢踹。

他们都是有罪论的信徒，都在潜意识里相信人性本恶，在另一个潜意识里，相信自己是正义的。

导演奉俊昊给勇石安排的下场，是被智障少年抡了一棍子，而棍子上铁钉，最终给勇石带来了破伤风，截去了他用来踹人的那只脚。

在影片里有一幕，朴斗满望着勇石的靴子，孤零零地矗立在一角，随着主人截肢，它嚣张的过去，成为一段历史，再不久之后，成为佐证历史荒缪的证据。

因此，在本片里，一方面是以朴斗满为代表的警方，去抓捕那一个强奸杀人犯。

一方面是导演奉俊昊，站在事发的年后，去揪出那一群强奸杀人犯。

这种情绪的附着物，最终还是那个浩荡苍凉的大环境。

最后一名遇害者，那个岁的女学生，被反绑了本可以用来反抗的双手，塞住了本可以用来呼救的嘴巴时，正是当时强制宵禁的警笛响起时。

家家关门闭户，路上空无一人。

本用作保护的一种军事手段，却最终成了犯罪者的游乐园，保护了雨夜里，那个蠢蠢欲动的背影。

强奸杀人者，是失禁的体制。

在小饭馆的电视新闻里，弥漫着军方与示威者对峙的画面。

在警察局长求助军方的电话里，是国家机器忙于和它的人民作战，无暇提供多余的力量，去保护它的人民了。

所以，奉俊昊说：“年到年，对韩国社会和我们大家来说，这都是一个仍没完成的作业，已经发生了若干次案件，韩国社会和警察，连这个也解决不了，最后，导致岁的小妹妹也被害死，可以说是世纪年代的无能、社会的缺陷，这是我这部电影要极力说明的。人们对这件事的愤慨和伤心，全都凝聚在这部影片里。”

凶手专挑穿红衣服的人下手。

因为在一片灰暗里，红色是一种不驯服，它刺激欲望膨胀，也刺激消灭欲望的欲望横生为暴力。

暴力不仅仅限于政治，压抑的环境孵化暴力，它就在我们身边。

当大环境提供了施暴的可能性，暴力这个潜伏于人心深处的恶兽，就睁开了眼睛，张开了爪牙。

强奸杀人者，不仅仅是那个雨夜里的黑手，也是不问缘由抬脚就踹的警察，也是开着拖拉机飞快碾过证据的村民，也是拿到DNA结果的一刹那，差点开枪杀死嫌疑犯的苏警官。

在影片最后，年过去，仍笼罩在犯罪嫌疑人阴影里的，也不仅仅是朴斗满，他盯着的每一个人，都可能是暴力的受害者，也可能是暴力的施加者。

年，在影片的镜头里，连绵的稻田是有生机的，但稻田不远处的小村破败萧条。

在小饭馆里，烤五花肉、喝着烧酒，人人自危，人心惶惶，人人不知，今夕何夕，未来何来。

年，在影片的镜头中，仍然是连绵的稻田，是遥远处朴斗满面牛面包的早餐。

人们忘记了过去，就好像实现了愿望；

人们忘记了恐惧，就好像获得了安稳；

人们消灭了贫困，就好像收获了富足。

但别忘了，那个人还时常回到事发地，向当年藏尸的水沟里张望。

本片的叙事，并不仅仅着眼于具体的凶手，而是为凶手提供可能的罪恶之地。

说的不仅仅是事发当时的过去，也是危机并没有解除的现在。

奉俊昊打破了叙事的规则，但仍在叙事的原理之内。

在一部罪案电影里，他并没有像观众说的那样，没有给出凶手，他给出了一个更大的凶手。

于是，他的讲述材质发生变化，故事就发出了金石之音。

需要提及的是，在案发的年后。

换句话来说，影片上映年后，凶手落网了。

案件完结了，但根据案件拍摄的电影，一直在振聋发聩，电影再一次显示了独属于电影的力量。

最后，讲述的方法，是一个不规则的容器，讲述的内容，是盛放在容器里的粮食。

所谓的故事性，归根结底就是内容的粮食香。